在水下二十米处，嘴里含着调节器，头顶上有一只蝠鲼悠然游过，你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无论是“快看那个”还是“我遇到麻烦了”，你需要告诉潜水伙伴的一切，都只能通过手势来传达。 水肺潜水手势是全球潜水员共同的语言，正确掌握这些手势是让你在水下迅速建立自信的最快途径之一。在我们的潜水中心，手势是首批教授的内容之一，也是我们与每位持证潜水员复习的首要内容之一，因为清晰的沟通是安全、轻松潜水的基础。
好消息是，核心手势词汇量少、标准化且易于记忆。无论你是进行首次礁石潜水，还是在科莫多岛的船宿潜水行程中每天进行四次潜水，仅需几十种手势就能应对几乎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 在本指南中，我们将逐一讲解所有重要的手势：每位潜水员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空气与气体沟通、紧急手势、你在科莫多实际会用到的海洋生物手势、此类地区特有的水流潜水手势，以及夜间沟通方式的变化。读完之后，你将能够不发一声地进行完整的水下对话。
为什么潜水员要用手势交流
声音在水下表现得十分奇特。它的传播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多，这使得大脑几乎无法判断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再加上嘴里的调节器和盖住耳朵的头套，说话就完全行不通了。一些专业潜水员会使用写字板、湿纸条甚至电子通讯设备，但对于日常休闲潜水而言，手势比任何替代方式都更胜一筹：它们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一目了然，而且完全免费。
得益于各培训机构的规范，休闲潜水中的手势信号已基本标准化。PADI、SSI、CMAS等机构教授的核心内容一致，因此一位在墨西哥获得认证的潜水员可以与一位在日本获得认证的潜水员结为搭档，并能立即理解对方的手势。 话虽如此，各地仍存在细微的区域差异，潜水向导也常会针对特定生物发明当地的手势。这正是为何每次优质的潜水简报都会包含对向导将使用的手势的回顾。即使你已有两百次潜水经验，在简报时也要认真聆听。这只需三十秒，却能在入水前消除所有歧义。
有一条原则凌驾于所有具体手势之上，我们在每门课程中都会反复强调：每个手势都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当你的潜伴打出“OK？”的手势时，你要做出回应，要么回答“OK”，要么说明实际存在的问题。 当向导发出“改变潜水方向”的手势时，你要重复这个手势。确认手势能形成闭环，并告知发出者你既看到了也理解了。大多数水下误解并非由错误的手势引起，而是因为手势从未得到确认。
每位潜水员都必须掌握的基本手势
这些是全球所有入门级课程中都会教授的手势，也是你在每次潜水时都会用到的手势。
OK与Not OK
这是潜水中最重要的一对手势。“OK”是用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其余三指伸直。它既表示“我没事”（陈述句），也表示“你没事吗？”（疑问句）。请不要将其与“竖拇指”混淆，因为在水下，后者的含义完全不同。 “有问题”的手势是将手掌朝下，像夸张的“一般般”手势那样左右摇晃。随后必须指向问题所在：如果无法平衡耳压，就指向耳朵；如果面镜进水，就指向面镜；如果腿部抽筋，就指向腿部。
上与下
竖起大拇指表示上升，即“让我们结束这次潜水”。它绝不表示“干得漂亮”。这是初学者最常见的错误，也是教练们反复强调训练的原因。 如果有一只海豚游过，而你向向导欢快地竖起大拇指，你就等于告诉他们你想上浮。竖起大拇指向下表示下潜，通常在潜水开始时，或者沿着岩壁或斜坡向更深处移动时使用。
停止、减速和保持水平
“停止”的手势是手掌平摊面向潜伴，手指向上，就像交通警察一样。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对方回应。有些机构还教导用高举的拳头表示“保持位置”，这是借鉴自技术潜水。 “减速”的手势是手掌平摊，轻轻向下拍打，掌心朝向海床。 你会看到潜水向导经常对那些兴奋得像赶着开会一样拼命蹼划的新手潜水员使用这个手势。水平移动是指手掌平摊，水平左右摆动，表示“保持当前深度”，通常在达到计划的最大深度或进行安全停留时使用。
“看”、“过来”和“结伴”
“看”的手势是用两根手指先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需要观察的物体。简单且用途广泛。“过来”的手势是手掌朝自己方向招手。 “结伴”或“保持在一起”是两根食指并拢，潜水向导在两人开始漂离时会使用这个手势。如果你的向导先指向你，再指向另一名潜水员，然后将两根食指并拢，说明他们在潜水过程中重新分配搭档——这种情况在团体潜水时，当摄影师落在后面时常会发生。
方向指示与潜水转向
方向的传达只需用摊平的手掌指向，而非单指，这样在远距离也能更清晰地辨识。 “转向”的手势是食指画一个水平圆圈，或者单指向上旋转，表示我们改变航向，折返。在科莫多岛的漂流潜水过程中，你很少会看到这个手势，因为洋流决定了路线；但在从海滩出发的礁石潜水时，它标志着你的空气计划已进行到一半。
谈论气量：气压检查与数值
在讨论气瓶状况时，手势信号不再只是安全表演，而是变成了算术计算。你的潜水向导会在每次潜水过程中多次询问你剩余的气瓶压力，你需要毫不犹豫地准确回答。
“你还有多少气？”这一问题通过用两根手指轻敲对侧手掌来示意，在某些地区则轻敲压力表本身。 回答时需使用数字。最普遍的计数系统如下：每根竖起的手指代表10巴，紧握的拳头代表50巴。因此，潜水员先展示拳头再伸出三根手指，表示剩余80巴。 另一种常见的系统是先用一只手示意百位，再用另一只手示意十位：先伸出一根手指，再伸出五根手指，表示150巴。这两种系统都适用；潜水简报会告知你向导采用哪一种。如果你使用PSI为单位潜水，惯例是千位和百位采用相同的手势。
有两种空气信号是绝对不可更改的，且在世界各地都完全一致。 空气不足的手势是将紧握的拳头贴在胸口正中央。这并非紧急情况，而是表示“我已达到我们商定的储备气量，请计划上升”。空气耗尽的手势是平摊的手掌横向划过喉咙。这是紧急情况，正确的应对措施是立即提供备用气源。 现代培训会反复演练这一流程，直到成为本能反应；如果你的操作已经生疏，在平静的水域进行一次复训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们的团队每周都会为久未下水的客人举办复训课程，通常就在度假村正前方的屋礁上进行。
安全停留的手势是：将一只手掌水平伸出，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置于其下方，表示“在5米深度停留三分钟”。虽然潜水电脑会进行倒计时，但这个手势能协调整个团队，确保大家同时停顿，而不是在水柱中四处散开。
紧急手势：但愿永远用不上的那些
水下紧急情况虽属罕见，但几乎所有严重事故都始于一个因沟通延误而未能及时处理的小问题。这些手势信号的存在，正是为了在问题尚小之时就能及时通报。
- 缺氧：如上所述，手在喉咙处横向划过。随后立即进行空气共享。
- 分享空气/给我空气：用手比划将调节器送至嘴边的动作，有时会先做出缺氧手势。你的潜伴会提供备用调节器，你们双方稳定状态后，一同上浮。
- 抽筋：握紧拳头后张开，再指向抽筋的肌肉部位。解决方法是让潜伴协助拉伸，通常是你保持膝盖伸直的同时，由潜伴帮助伸展脚蹼尖端。
- 我冷：双臂交叉于胸前，双手揉搓上臂。真正感到寒冷会降低判断力并消耗气瓶，因此这个信号可以正当终止潜水。
- 缠绕/割伤：单手两指呈剪刀状，或指向缠绕处。保持静止，让潜伴处理；扭动身体通常会使情况恶化。
- 头晕/眩晕：用一根手指在头侧画圈。应对措施包括身体接触、提供固定的视觉参照物，以及有控制地暂停潜水，直到症状消失。
在水面，由于距离的变化，手势信号也会相应调整。远离船只的潜水员会将双臂弯曲举过头顶形成一个大圆环，以此表示“一切正常”；如果另一只手正握着物品，则用单臂轻触头顶表示“一切正常”。水面遇险时，单臂或双臂在头顶挥动，表示“我现在需要帮助”。 世界各地的船员都会将挥动手臂视为紧急情况，因此无论你感觉多么友好，都绝不能在水中随意向船只挥手。如果你想全面了解多日潜水行程中水面协议的运作方式，我们的第一本船宿指南详细介绍了船上程序。
你在科莫多岛上真正会用到的海洋生物手势
这是最有趣的一章。潜水员们几乎为海中的每种动物都发明了手势信号，而在科莫多，一位优秀的向导在行前简报中总会介绍当地最受欢迎的信号，因为在这个目的地，动物们仿佛会按指令准时出现。
- 蝠鲼：双臂在身体两侧缓慢上下摆动，模仿翅膀拍打的动作。在你的潜水生涯中，你在蝠鲼点使用这个手势的频率将高于其他任何地方。如果蝠鲼是你此行的目的，请阅读我们的《科莫多与蝠鲼同游指南》，了解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 鲨鱼：将平摊的手掌垂直贴在额头上，形似鱼鳍。在科莫多，这个手势常用于招引白鳍礁鲨和黑鳍礁鲨，而我们的《科莫多鲨鱼概览》将详细介绍每个手势对应的鲨鱼种类。
- 海龟：将两只平摊的手叠在一起，拇指像桨叶一样转动。在西阿巴贝萨尔（Siaba Besar）等潜点，绿海龟和玳瑁海龟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 章鱼：手掌朝下，手指向下摆动，模仿触手。
- 狮子鱼：双手手指交错张开，模仿其有毒棘刺的扇形排列。该手势同时也是一种温和的“只看勿碰”警告。
- 裸鳃蜥：潜水向导会即兴发挥；最常见的版本是将两个拳头并拢，食指向前卷曲，模拟触角。若在公园南部生物丰富的海域潜水，你将经常看到这个手势。
- 石鱼/蝎子鱼：将一个拳头放在另一只平摊手掌的背面上。这个手势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伪装极佳的有毒动物，请控制好你的浮力并注意膝盖”。
动物手势绝非仅为娱乐。它们能高效地引导注意力，这正是向导技艺的一半精髓。一位向导通过三个快速手势示意“海龟，11点钟方向，看”，就让你免于在整个珊瑚礁中四处搜寻却仍错过它的窘境。 如果你仍在练习鱼类识别，我们的科莫多国家公园野生动物指南与上述手势配合使用效果极佳。
当前潜水手势：科莫多的“方言”
科莫多位于两大洋之间，岛屿间的潮汐流动形成了强劲的洋流，使这里的潜水体验跻身世界一流。 在洋流中潜水有其独特的术语体系，如果你此前只在平静的海湾潜水过，这些手势对你来说可能很陌生。这些内容都将在潜水简报中详细讲解，而我们的科莫多潜点指南会逐个潜点说明洋流的重要性及其影响。
- 水流方向：平摊的手掌稳稳地朝水流方向推去，有时另一只手会示意水流强度。
- 钩入：食指弯曲，模拟礁钩的形状。适用于“城堡岩”和“水晶岩”等潜点，在那里你需要将礁钩固定在裸露的岩石上，观察鲨鱼在水流中狩猎。
- 解钩/释放：用同一根弯曲的手指向外弹开。
- 紧贴礁石：手掌平放并向下压向珊瑚，意指贴近礁石——那里因摩擦力减缓了水流。
- 横渡水流：手掌摊平，垂直于水流方向划过，用于团队需要横渡至珊瑚峰时。
- 自由漂流：双手张开并放松，随水流漂浮，表示潜水的“工作阶段”已经结束，“悠闲漂流”阶段已经开始。
水流信号比礁石信号需要更快的回应，因为当你思考时，水流已经将你带走了。 当向导在“城堡岩”发出“钩住”手势时，采取行动的窗口只有几秒钟，而不是几分钟。这就是我们根据经验谨慎为游客匹配潜点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什么在《科莫多国家公园水肺潜水指南》中，环境条件被单独列为一节的原因。
夜潜：当你的双手消失时
在夜潜中，手势信号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人能看见它们。解决方案却十分巧妙——你的潜水手电筒就是你的“声音”。
两种核心光信号非常简单。用手电筒光束在珊瑚礁或开阔水域中缓慢画一个圆，表示“OK”，既可作为提问，也可作为回答。光束快速左右晃动，则表示“注意，出问题了”。 即使在远处，懒散的圆圈与急促的晃动之间的区别也一目了然，这正是关键所在。对于更详细的信息，你可以将手电筒光束照在自己的手上，在光圈中做出常规手势，同时务必小心，切勿将光束直射他人的眼睛。被强光刺眼的潜水伙伴将完全无法解读任何信号。
夜间使用手电还有一套静默礼仪：保持光束低照且缓慢移动；若想观察生物发光而需要黑暗环境，可用手掌遮挡光束；并以珊瑚礁而非其他潜水员作为信号的背景。 在屋礁进行的夜潜是此行的一大亮点，你能看到西班牙舞者鱼、捕猎的狮子鱼和沉睡的海龟，而光线的使用规范正是造就这种魔幻体验的关键因素之一。
如何练习直至成为本能
阅读信号说明是一回事，而在水下深处、任务繁重时瞬间发出正确的信号则是另一回事。养成几个习惯，就能让这些“信号词汇”牢牢记住。
演练对话，而非死记硬背手册。手势信号存在于互动交流中：“OK？”得到“OK”的回应，“还有多少气？”得到“120巴”的回答，“改变潜水方向”则得到重复的“改变潜水方向”。 每次下潜前，都要在水面与潜伴进行演练，模拟实际潜水中会出现的六到八次对话。在船上花两分钟练习，整个行程中的每次潜水都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将数字牢记于心。气压是唯一一个一旦出错就会产生严重后果的沟通环节。互相测试：快速出个数字，得到答案，然后交换角色。如果你能像读文字一样快速读懂“拳头加四根手指代表90巴”这种手势，那就说明你已经掌握了。
参加课程或复训。从入门级开始的每门课程都会逐步强化沟通技能，而没有什么比在教练监督下练习更有效的了。如果你是从零开始，我们的《科莫多潜水入门指南》将带你走过整个学习历程；如果你想在正式开始前先体验一下，这里介绍了科莫多首次体验潜水的流程。 对于已有一两年未下水的持证潜水员来说，一小时的复训课程能带来最大收益，而且技能的恢复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观察潜水向导。专业潜水向导的熟练程度是任何课程都无法传授的，他们能将整段简报浓缩为三个简短的手势。在下次跟随向导潜水时，请留意他们手势的简洁高效、始终如一的确认动作，以及如何调整站位以便整个团队都能看清他们的手势。每次潜水都是一堂免费的大师课。
常见错误及避免方法
经过数千次带队潜水，我们的教练反复看到那几类相同的沟通错误。一旦指出来，这些错误都很容易纠正。
- 祝贺时的竖拇指手势。虽然前面已经提到过，但值得再次强调，因为这确实会导致潜水提前结束。在水下，鼓掌是指拍手动作或双“OK”手势，绝不是竖拇指。
- 没有眼神交流的手势。一个无人看见的完美手势等同于沉默。请先吸引搭档的注意：敲击气瓶、摇动响器，或在搭档的视野范围内轻轻挥手，然后再发出手势。
- 未作确认。点头并非确认；面镜和头套会遮挡点头动作。请用手势回应手势。
- 潜水中即兴发明手势。关于你看到的船用螺旋桨所做的即兴舞蹈虽然有趣，但毫无用处。如果没有现成的手势，就直接指出来，或者把故事留到水面休息时间再说。这也是为什么水下摄影师——他们在潜水时往往分心——应该事先商定额外的手势；我们的水下摄影指南中包含了摄影师与潜伴的协议。
- 戴手套导致的模糊。厚手套会让人难以分辨是三根还是四根手指。在冷水环境中或戴着手套时，请夸张地做出每个手势，并放慢动作。
- 手势过快。在水下，动作慢才显得清晰。一个刻意保持两秒的手势，永远比三个快速的手势更有效。
一种共同的语言，以及何处使用它
一种被数百万潜水员共同使用的语言，尽管他们在陆地上往往从未交谈过，却有着一种静谧而美妙的魅力。 一位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潜水员和一位来自大阪的潜水员，即使彼此从未在陆地上交谈过，也能共同规划上升路线、分享蝠鲼的发现，并平分潜水计划中最后50巴的空气——全程无需说一个字。本指南中的词汇就是你加入这场对话所需的一切，而一周真诚的潜水经历，便会让你将它内化为本能。
既然要练习这门“语言”，那就去一个值得谈论的地方练习吧。科莫多群岛的珊瑚礁能让你在每次潜水时都有更多话题可聊——这几乎是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清洁站上的蝠鲼、在洋流中层层叠叠的鲨鱼、在桌形珊瑚下酣睡的海龟，以及将海水化作动态画卷的鱼群墙。 无论你是下榻于由潜水中心负责每日船只安排的度假村，还是全身心投入为期一周的船宿之旅，你的双手都将忙个不停。我们期待聆听它们要讲述的故事。
